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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外史

[社会纪实] 从四海山到周家楼(长篇连载续集《芙蓉外史》之《还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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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12 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八卷《遥望昆仑》连载14


看着太阳最后一抹瑟瑟发抖的余辉,时川计算着离吃饭时间还有多长,不时地舔舔嘴唇等着收工开饭的时刻。他开始数数——跛脚踏河船的偷着乐的游戏被禁止以后,就只好昧地里搞些别的花样——心想大约数到一万就会开饭吧,可是数了几次都没能数过一千这个数的;他用脚步量着时间,估计每一步都会占点时间,都会耗掉距离开饭这段漫长时间的一部分;他用担涂泥的趟数量着时间,估计每一趟都会占点时间,都会耗掉距离开饭这段漫长时间的一部分。这种用数数的,简单机械的办法理论上也许可行,但实际上是无聊而累人的,甚至是愚蠢的。不久,他总结出经验,要想时间过得快,大概除了体力劳动外,脑力劳动更不能片刻放松。
雨下得很大,正值退潮的时候,不见特别高的水位涨上来,大家还得冒雨干活。多么希望水能够涨起来啊。有个“沉落七洲洋,浮起万岸乡”的传说,说的是地藏王与海龙王打斗闹翻了陆地和海洋,大地平沉了,被洪水淹没了。做人这般苦,不如平沉,被洪水淹没了算了。
据《圣经》记载,诺亚600岁时大渊的泉源都裂开了,天上的窗户也敞开了,四十昼夜的大雨降在大地上。诺亚一家与动物在方舟里宿了一年零10天大地洪水才消退。《山海经》也有“瓯居海中”的记载。这些记载大约早于大禹治水的时期,是4000年以前的事。4000年后的今天是否来一次大洪水呢?
想到洪水,时川又为自己姓陈而感到自豪。在沿海有一个最早的部落氏族之一以木字结合日——東——为图腾,为姓氏旗号,后因洪水往西高坡上大迁徙,山坡“阝”与“東”组合即为姓。原来,自己的祖先们就是吃鲜货出身的。东越海蛤;瓯人蝉蛇;蝉蛇顺食之,美。瓯人文身鬋发。古代沿海瓯越先民用龙蛇图像文身,意即与虫蛇同类,避免龙蛇吞食。现在自己的情形大概也是海蛤蝉蛇的瓯越人差不多了。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了,食堂分来的饭被呼呼两下三下就扫光,也不知能填哪个肚角。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体能消耗,倒头便睡。当夜时川梦见自己跟长庵兄逃到瓯越部落,瓯越先民教他削了许多比牙签还小的竹卡,两头弓弯,卡尖套上芦管,放上柴籽,一把把撒在海里,鱼吃了柴籽,咔嘣一声竹卡弹开撑住鱼嘴,鱼挣扎着浮上水面,水面到处有鱼在翻动。生鱼吃腻了,时川变成一条龙,身上的污垢变成片片鳞甲,鳞甲不断地掉落,又不断重新生长出来。所有的游鱼都游向他,向他身上撞,向他身上磨,向他表示友好,似乎拥护他当王。时川吐纳海水,也不觉肚子饿。而他一钻出水面就没有一丁点水沾在身上,觉得清爽,捏捏自己的大腿,竟然铁蛋一样硬,自己竟比牛还强壮。
管教警卫发现有人逃亡,举枪砰砰,那人身上有了两个洞,一头栽在海涂上。时川的梦境也出现两个大洞,梦被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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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13 10:5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八卷《遥望昆仑》连载15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时川厌倦了自己设定的减轻劳作和饥饿双重痛苦的游戏。傍晚,这个极度饥饿的时刻,他实在干不动了,烂泥里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管教干部拿着荆条柴棒朝他走了过来。时川明知少不了一顿乱棒毒打,但实在是力不从心,站不起来了,心想,打死就让他打死吧,打死就让他打死吧……他嘴里念着“我站不起来了”,柴棒还是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背上。他的身子在烂泥里吃力地扭来扭去。
收工回来,时川发现“床”里有3000元。劳改场里的3000元可以买一斤肉,牢监钱3000元其实就是3角,平时大家就是这种讲法的,1万元硬说成1元,1元硬说成1万。有人说跟你时川同一个棚的方姓同学吊死了,就吊在棚栋上。你收工回来的时候死人已被拉走了。看棚顶那条枋料搁得很低,只有一人多一点点高。他想起原来自己曾借给吊死鬼3000元,显然这3000元是他临死时还给自己的。
管教干部将死人的事瞒着时川,担心他情绪波动,其实他早听说了,没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吊死鬼姓方,仅此而已。管教警卫是讲人道的,花钱买了一支棺材,准备把他葬了。第二天又有人死,棺材买不到,队长命令把吊死鬼的棺材重新撬开,吊死鬼个子小,把第二天死的大个子叠在上面,一起埋葬。
第三天,正是初七,时川天黑即睡下,心里却怕怕的睡不着。当月牙沉入海底的时候,有一甲蟛蜞爬到他的脚上,蟛蜞爬得脚板发痒,非常舒服,本来打算让它多爬一会享受享受,但饥饿难当,更担心黑暗中它会爬走,到嘴的肉又丢失而空留遗憾,便一把抓住蟛蜞,连看也不看,连泥都不抹一下——黑夜里无法看,而连带泥巴吃下去也是饱的——就把它嚼掉了。时川满足地闭上眼睑睡着,姓方的同学来了。他说:“老陈同学,托你的福,我死后化作癞头鼋了。我之所以匆匆离开同学是为了带同学脱离苦海,我要在附近做游魂野鬼,瞅准机会拉一批下海,让他们脱离凡间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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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14 19: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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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16 13:4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八卷《遥望昆仑》连载16


时川说:“我不喜欢海,同学。我喜欢昆仑或者家乡的金子尖。你要是替我安排上昆仑、上金子尖我就心满意足了。昆仑的雪,金子尖顶上的雪帽,一定淡,带甜味的,如果抓一把擦擦身子一定凉快舒服,雪擦过的肉,白里透红,青春美丽,那该多好啊。要死也要死在雪里,我可不愿让咸水浸我的尸体,或者像死鱼一样被盐腌着。有时候我觉得我的魂就掉在昆仑山了,你千万别拉我下海。相反地不论以后什么时间,当我有危险的时候,有可能被海吃掉的时候,你要救我一手,因为我平时待你不薄,这点要求不过分吧。”看姓方的同学面有难色,时川又说,“我真的喜欢雪,现在我真想拉山头,他妈的,我想拉一支队伍,拉到我家乡芙蓉村的金子尖,在那个戴雪帽的金子尖上好好轰几炮。你还要拉我下水吗?你不认为要帮我一次吗?”
“好,我就帮你一次,记住,我只答应帮一次,以报答我在生时你对我的好处。另外你得帮我写封信给我妻子,说我逃到台湾去了,她要改嫁则改嫁,反正今生今世难相会了。”
东海的太阳刚升到海面时足有稻桶那么大,红彤彤的,时川老想吸一点红太阳的精华——每天天还黑的时候就开始等待这一刻。他认为要趁热打铁为姓方的同学写封家信。在天微亮时,他按照姓方同学的意思,一下子写好了他的家信。只是可怜西山海涂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一种凄凄惨惨的情怀久久难以排解,而起床预备出工的哨子已经响起,他赶紧跪在床上朝昆仑山方向祈祷,祈盼那稻桶一样的不久就要升起的红太阳能够带着自己飞升到昆仑崦嵫那个日落的地方。
为死鬼写家信,时川很自然地想到要为自己写家信。给爱柳写信,要告诉他那条狐狸的尾巴是震斋先生画的。多年断绝音讯了,突然写信给她就是为了告诉谁画狐狸的尾巴的真相?这也太无聊了。不,我决不沦为庸俗,因为我有更高的精神境界。我的人生升华了,我理想的精神家园是无比高大。换言之,那无比高大的地方才是我的天国,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算不了什么。
这一天,时川有意无意地与别人谈起青海劳改场。有人说,判长期徒刑的人都押往青海劳改,那里荒无人烟,让你逃也逃不出来。时川却又来了灵感,赶紧跪下祈祷:“青海不就是昆仑山吗?皇天啊,你可不能再把我关押在潮湿海涂上啊,我宁愿死在高燥的昆仑山,那个日落的地方。我只盼早点判刑劳改,而不要劳教,我要死在类似于青海劳改场的雪山之巅。”
时川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上昆仑山的,相信宁波西山的吊死鬼也会在冥冥中安排自己到昆仑山的,常常回忆因朗诵毛泽东关于昆仑与雪的诗词被人诬告、被人逼供信的场面,随后,便有那种带领昆仑师团冲锋陷阵的幻觉。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成为大山一样的精神领袖,一有机会就跪下来祈祷:“让我上昆仑山吧,我要……当昆仑师团的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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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16 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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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16 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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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17 15: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芙蓉外史 于 2013-2-28 21:43 编辑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八卷《遥望昆仑》连载17


第五章  文人之贱
   西山盐场分成三个区,电话、电灯、广播架好了,还成立了抬丧队。抬丧队成立当天,有一批劳改犯喝了乳白色的白水泥浆充饥,结果胃肠堵塞了,死了300来号人。
海塘堵流几次都未成功,涂泥太细,水分太重,海水一冲就一个坑。有一次总算被堵牢了,车也可以打塘坝上开过。初八九以后潮水逐渐大起来,到十五这一天,潮水大得有压塌堤坝之势。班部召开所有教养员去海堤筑成钢铁长城,抵挡海潮的侵入。誓师大会上,有人宣誓:“我们是、我们是……不可战胜的,你们是人民的教养员,是中流砥柱,我们要筑成钢铁长城,抵挡千难万险。”
所有的人手拉手筑成人墙日夜站在堤坝里侧守护。恰巧时川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洞,水流像尿一样射出来,用手蒙住,已无济于事。时川想今天这条老命会送西天了,把自己身体移开,洞口变成脐眼一样,他也不管犯不犯纪律,赶紧逃走。海塘轰然倒来,一排人被洪流滚入涂泥下面,没有一点声息。大家望着迅速被潮水冲平的海塘内外水平面发呆。事后点人数少了63个同学。
后来,海塘堵了九次才堵住,后人称这里为“钢铁湾”。
感觉老是在死人,天天在死人,哪一天不死人反而感觉不正常了。死的人多了,没有棺材,就把人用床铺卷起来,再用草绳一捆,挖个坑葬在海涂上,上面打一个篱桩,桩上写上名字。以后,常有些上海人来掘取亲人的尸骨带回老家落土的。
每个组都死得七零八落的,便重新编组。时川被安排晒盐。晒盐一天也要干17个小时,出工收工两头黑,而且还要讲“三趁”:趁热、趁早、趁凉。时值全国又一次掀起大跃进高潮,追求高产,人人在党的领导下都应该干劲冲天。一个盐畈有半间屋那么大,一畈晒五六百斤,一天的任务要晒1000多斤。雪花一样的盐畈表皮刮来,浓度只有20度左右,晒到30度才能出盐。盐畈中要有些成品盐做媒,成品盐撒进30来度的盐水里,就结晶成白花花的一坨,再把苦卤放掉就是盐。这里的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小桶的盐水就可以晒它七八斤盐。劳教分子讨论了,物质不灭,人吃了盐,尿屎拉出来还是有盐的。据说地球上的盐可以把整个地球包裹25米厚。有人问,晒这么多盐怎吃得了呢?有人说得很玄乎,盐堆在仓库里三年才能吃,否则有毒。盐的用处大,据说还可以造原子弹哩。
劳教场内有个项目是盐煮成颗粒给农民做肥料。一个杭州来的独生子,负责掏各个盐锅,在两排盐锅中央的一条路里走,不时地用铁铲掏一下那个因结锅巴而不滚的锅。他不小心脚被铲柄绊倒,摔进盐锅。盐锅如油锅,一掉进去别人也无法救他出来,眼巴巴看他被烫死了。她妈妈也来了,没有哭,刚硬地说:“我儿不能复生,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走我儿的老路。”
听她讲话的人很多,与其说是听她讲话,倒不如说是为她儿子致哀。她只讲两三句话就昂头走了,听者莫不涕泣。
大家谈盐变色,其实盐的好处时川不是不知道。从前,人们都用肩头担贩的形式从乐清担盐,经楠溪担到缙云、永康去卖的。内地的人没盐吃,都吃辣椒的,越是内地盐越贵,担盐客有句俗语说:担盐过缙云,一日一日的银。担盐客最远担到江山去卖。担盐客栈夜吃住在人家屋或客栈里也不用付钱,第二天早上量一酒杯盐给人家就可当伙钱。可现在时川所处环境到处有盐份,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浮肿病,都变得软弱无力。时川也病倒了,连神志都不大清楚了。半死不活之际竟也不忘吟诗作对——这恐怕就是文人之贱,如果时川也算一个文人的话。
   
记宁波西山晒盐
水天潮声滚涂滩,
吃粮不饱饮水难。
跃进形势震天下,
一日三趁把盐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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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0 14: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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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1 11:3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八卷《遥望昆仑》连载18

时川住进了医院,替他治疗的医师还是孙森荣。孙医师进一步与时川认了温州同乡,对他格外照顾,首先在医院里推选他为学习小组长。学习小组长当时在同学中也是半个皇帝,如果对谁看不顺眼,汇报上去那人准会遭殃。时川病重,差一点也要死了,孙医师开维生素B给他吃。孙医师说,这是用陆军医院最好的药了。
时川说药不药我倒无所谓,只要能填得肚角,也能抵得一时的饥饿就好。医师给他的一把维生素B被全数“攒”进嘴里,他怕不耐消化,舍不得嚼,就囫囵吞了下去。事实证明他做对了,软的棉花,硬的铁块,似乎没有他消化不了的。倒是有个叫叶朝明的小鬼,时川替他担心。劳教场内他年龄最轻,只有17岁。他病倒了,大概是消化系统不好。住院时,他坚持要把坐分的一份饭都熬下去。所谓的饭,大都是番薯、苞黍(玉米)杂着煮的。他吃下去化不了,大便拉出来黍粒都还未化。他饿怕了,把大便里的黍粒拣出来洗了重新吃。
一开始,时川想起来有些恶心,但肚子饿极的时候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甚至不失为一条经验,一套路数。
不知是哪个小孩子在路边拉了一堆堆屎,被雨淋后露出一粒粒没有消化的苞黍粒,时川端详一下捡起在水里洗了洗就吃。那是一些好象砻两爿的黍粒。时川自我安慰说:“吃吧,那是昆仑的雪,昆仑的雪霰子。我操他祖宗的外婆娘!”
时川吃饱后,躺在病床上惬意地沉沉睡去。他对着死去的同学一呼喊,上昆仑啊,他们一个个如跳鱼一样竟从涂泥里射出来。他们这一昆仑师团威风凛凛地飞向昆仑,与昆仑另一支队伍会师。那支队伍的伟人与时川(也是伟人)握手,哈哈大笑。接着一手叉腰,放眼世界,一支伟人的手呈扇形水平划个弧,指向远方说着什么,所有海涂里的鬼魂都伸长脖子听时川讲三天三夜,听他讲那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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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2 09:1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八卷《遥望昆仑》连载19

孙森荣医师轻轻地摇醒时川,悄悄地对他说:“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只是重复地叫‘昆仑,昆仑,我是昆仑。’不是说你是昆仑师团的司令吗?要真的有这等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时川说:“真的吗?多亏你及时推醒我,以后请你多关照呵,发现‘昆仑’苗头你立即把他掐断,扼杀在萌芽状态。唔,对了,实在不行的话,替我敷一条冷面巾。”
孙医师会意地笑了。
与时川同一个病房的还有吴兆瑛。听说他是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的,原任200师参谋长、八区保安副司令,温州和平解放时叶芳指派他为首席全权代表参加谈判,温州解放后他还当师长哩。在他的身上时川看到徐寿考先生的影子。徐寿考是楠溪枫林的同乡人,在楠溪一带领导闹革命,革命胜利时他当温州专员的,可是南北干部斗争时他被打成右派了,不知道现在他在什么地方,还在人世否?说实话,自己刚被打成右派时老是想不通,总觉得太冤了,可现在连吴兆瑛、徐寿考这样的人物都打成右派,心里也就平衡多了,自己也愿了。人家脚地多高啊,不也打成右派反革命吗?我时川算得了什么呢?自然心安理得起来。
时川与吴兆瑛一见如故。时川把他当知心朋友看,与他私下里说真心话。“老吴,你看这里虽然所有的人都未判刑,但在这里一干都是二年半时间了。二年半来,被水浸死、冻死、饿死和逃亡被枪打死的,感觉占了大多数。”
“小陈,你这大多数的依据是什么?我们共产党人说话要有事实依据啊。”
“老吴哪,我总感觉来的时候有一万多人的,二年半过后放眼清点人数,我看可能只剩二千多人了。”  
吴兆瑛认为时川说话八勿当五的,不再与他谈论这等敏感的话题,顾自唱起歌来。他平时坐也唱,站也唱,可就是肚子饿得难当,身体浮肿,才进了医院。他在病房里实在饿得受不了,老是用一点酱油冲一小杯开水和着喝。时川出于一片爱心劝他说:“老吴,这样吃会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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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3 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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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3 17:5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八卷《遥望昆仑》连载20


吴兆瑛说:“小陈,肚子饿啊,饿起来受不了哇。”
“可是,保命嘛,保命要紧嘛,你这样喝下去更会增加肾的负担的。”
“你讲得也对,可就是肚子饿难受呵。”
“老吴,我们的目的是要保命,你当官的意志力哪里去了?堂堂师长比不上我一介寒士的意志?!”
“小陈啊,茅坑别掏,掏起来就臭,你别触着我的痛处好不好?当年你要是这般口气对我说,你不挨我的枪子儿才怪呢,像你这样的人不当右派才怪。”
时川变得慷慨激昂起来:“我不怕,我是国民党、共产党两边红都给我赶上了,还怕什么卵?”
吴兆瑛说:“唉呀,别说大话了。想当年,我当官时吃的是鱼肉,出门就是坐轿车,鱼肉菜干谁肯吃呢,没有味道嘛。现在别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当时桌上有菜汤倒出,我也应该把它舔了,像狗舔空盆一样把它舔净、舔光。”
“老吴啊,看你的脸面真有点浮肿啊。”
吴兆瑛不承认自己浮肿:“脸面上有点面气。”
“脚也大了。”
“脚上是脚气呐。”吴兆瑛提高了嗓子,显得不耐烦。沉默片刻,吴兆瑛觉得自己说话官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陈啊,你是哪里人啊?”
时川与他拉了家常,说到老家芙蓉的事,吴似乎也有所了解。“芙蓉的陈颜松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是我的好朋友。”吴兆瑛若有所思地说,“他去了台湾,发达了。他原先在温州办罐头厂,招了许多芙蓉民工,芙蓉人现在还有许多人留在温州呢。陈颜松的二儿子陈时舫未逃出去,我敢打赌,陈时舫如果已进牢房的话也许还好一点,若未进来还在社会上挨批斗的话,恐怕会更糟糕。我好担心呵。”
时川回味吴兆瑛的话,似乎觉得在劳改场里比外面还安乐些。他想为这事作首诗,却怎么也做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自己诗才不兴,他自己也说不准。为此,他很苦恼。正在这时,有人传话说场长叫时川去谈话。时川非常害怕,心想这一去,一定是送肉上秤,死多活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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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5 16:2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九卷《陈时舫》连载1

第三十九卷  陈时舫
第一章  独留大陆学土木
吴兆瑛毕竟是温州和平解放时的谈判高手,老谋深算,堪称“老蟹”。他担心陈颜松留在大陆的儿子陈时舫可能有什么事,陈时舫果真早就出事了。不过芙蓉村倒楣的人很多,同样是芙蓉人,说不准谁的苦受得多些,谁的苦受得少些,总而言之各有千秋,时舫也算是个特例。
时舫小名航娒,芙蓉地方人习惯都叫他航娒。他的父亲陈颜松原任中央社会部合作事业管理局局长、内政部合作司司长。由于时局不稳,颜松家属都从南京回到温州。国民政府迁往广州,颜松也去了广州。本来打算在广州安顿好以后回温州来接家属的,因金华、衢州一带已解放,他无法回来,家属却仍留在温州。后来国民政府再迁重庆,他没有去,而去了香港,并与友人经商,亏了本。再后来,国民政府撤到台湾,他也去了台湾。
1949年全国解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舫正值15岁。这年冬天,他与大哥、大妹等三人打算偷渡去台湾。经陈时川牵头,时舫与同乡人岩头金玉显认识了。金玉显当过警长、区长,这时候潜伏在温州石坦巷开戏院。看形势发展,他估计自己留在大陆迟早会被镇压的,就打算拼着老命往台湾逃。他很有号召力,不多时就啸聚了时舫兄妹等二三十人,准备在瓯江口乘帆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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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7 17:3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九卷《陈时舫》连载2


他们悄悄地潜伏在瓯江外港区等了10来天,都因无风而不能启航。直到过年前一天才有风起,刮来的却是逆风。这时,大家心情都已狂乱,管他是什么风,先潜逃出去再说。他们在黑暗中启航,到了第二天凌晨天未大亮的时候就遭遇土匪了。估计这些土匪是什么军队的残余势力,游兵散勇。他们开着一艘快艇,命令帆船向他们靠拢,说是来保护的。土匪们要帆船上的人把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他们保管,然后由他们护送这班人去台湾。船到一个小岛靠了岸,土匪们命令这二三十人脱光自己的衣服,每人只准穿一条短裤,排着队上岸,再发给大家从他们自己身上脱下来的破烂衣服,每人还发给一枚银元。时舫兄妹三人因年幼,得到特别照顾,允许他们穿自己的棉衣上岸,每人也得到一枚银元。时舫还偷偷地把一枚金戒子压在内裤的裤带洞里,土匪对小孩子检查潦草些,这枚戒子才未被搜走。待所有的人上岸以后,土匪们就将船开走了。
大年三十除夕之夜,他们在当地渔民的帮助下,雇了一支舢板船划到瑞安,每人一枚银元都给了渔民。然后他们再叫了一支河船。玉显说自己在温州石坦巷开戏院的,在温州也算个头面人物,这河船的船钱由他出面担保,到了温州后马上付钱。大年初一的清早5点左右,大家到了温州。大家也都守信,当即就筹钱付了船钱。
时舫三兄妹平安回来,母亲自然快活。母亲还说这几天总感觉不吉利,在东门象恩山许了愿的,这会儿马上就要赶初一的日子去还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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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8 22: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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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30 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九卷《陈时舫》连载3


金玉显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区里工作时生的,取名区生,一个在缙云县工作时生的,叫缙生,这些铁的事实都足以证明他是旧制人员。他虽然舍不得扔下妻儿,但越想越觉得厄运随时会临到自己头上,便又一次约时舫兄妹三人一起偷渡。时舫兄妹三人都不敢了,回绝了他。玉显不死心,又策划偷渡潜逃台湾。第二次他与楠溪李溪寿等人一起逃,逃成功了。他的地方人金步梯在南麂岛被抓住枪毙了,另一个朋友失踪。这个失踪的人冒名岩头地方人金嘉明的名字,因而又影响了金嘉明的前途。金嘉明在供销社工作的,他屡次提干意见申报上去,都被莫名其妙地退了回来,许多年之后,当地派出所才解除了对他的怀疑与监视。这是闲话。
时舫暗自庆幸偷渡的事没有暴露,更庆幸自己第二次未跟金玉显冒险。
19505月,时舫的姐姐毓兰带大哥时航、三弟时舵马上启程去香港,待坐车出门时,在屋外玩耍的四弟时舸正好看见,他也吵着跟去,兄妹四人就一起去香港再去了台湾。而这时候时舫正好在楠溪老家芙蓉村,失去了去香港的良机。
时舫就读于杭州土木工程学校建筑科。1953年他的母亲,妹妹旭兰、小兰、五弟时秒向公安局申请去香港,结果得到批准,但一批准三四天内就得离境。这时,时舫已分配在浙江省交通厅公路局工作,正出差在黄岩测量。当他接到辗转过来要他去香港的信件时,家人早已去了香港,同去的有十几个人。家人随后去了台湾,时舫却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凭自己所学和特长在大陆好好干一番事业。温州中山公园九柏园头的5间房子,母亲等人临走时把房产交给别人看管,至于将来房屋产权的归属问题也就无暇考虑了。 
后来颜松一家被划为地主的阶级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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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31 08:59 | 显示全部楼层
徐于飞.jpg
楠溪芙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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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31 09:5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九卷《陈时舫》连载4


第二章  高工资的技术骨干
1957年,淳安县境内要造新安江水库。水库造好以后,淳安到桐庐分水镇的淳分公路部分路段将被淹没在库底,因此,淳分公路必须改线。改线的路段将从水库最高水位线5米以上的山上经过。该线所经之处都是高山峻岭,施工难度大。该线仍属县级公路,所用经费由两县按比例分摊。当年淳分公路修建委员会成立。该修委会下分七个工区,一、二两个工区属桐庐县领导,三至七工区属淳安县领导。修委会里所有行政干部由县里抽调过来,公路桥梁工程技术人员则由省交通厅工程局调派,技术人员的工资由修委会负责。陈时舫也算省里派来的技术骨干之一。
省里来的技术小组一行几十人到达淳安县城后,首先与当地县里领导见过面。时舫等人将介绍信、花名册、工资介绍信等有关手续交给县里领导。负责领导修委会的县委刘副书记看到他们的工资介绍信后很不高兴,把材料一丢就骂开了:“娘拉个巴子,你们这些小子工资80多元,老子1938年参加革命的才50多呢。老子革命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个个工资比我高,不行,得按县里的标准给你们发。”听口音,这位刘副书记是个南下干部,山东人。
时舫一行几十人被弄得哭笑不得,活见鬼,秀才碰到兵了。反正有理也跟他说不清的,有人就说:“你们发不起工资,那我们回去好了。”反正铺盖儿都未打开,要走背起来就可以走人的,大家竟然纷纷背起行囊来。
这几十个人中那个年龄稍微大点的负责人头脑冷静一些,出于责任心打电话向杭州汇报了淳安县要按他们的什么标准发工资的事。省厅领导听后哈哈大笑,“你们这班青年只管在淳安干,当地政府工资给多少你们拿多少,不足部分以后省厅里再给予补足。”最后还补充说,“但不要声张,以免引起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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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31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节是新安江水库相关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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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31 17:52 | 显示全部楼层
20114252144564397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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