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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外史

[社会纪实] 从四海山到周家楼(长篇连载续集《芙蓉外史》之《还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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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1 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8

大家因长时间吃不饱,体力又大不如前了,到了天柱岩都有些头晕。体质渐弱的人对天气的变化变得更加敏感。他们好几个人都预感到今天会下大雨,预先靠近悬崖处砍树;待雨开始下,他们便躲在崖下荫雨。暴雨来临,山湾水急,悬崖上挂起瀑布,人在崖下,如坐在水帘洞内,风夹着细小的水珠凉飕飕的,他们冻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一种莫名的恐惧袭击心田,时川感觉自己要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所淹没。他不顾雨淋风吹,只往高处爬。雨歇了,他爬到了吊船岩,岩顶上有个镬箍一样大小的铁环。行云流水,他冲破心中的云海,只觉自己乘着远古时候的航船在腾云驾雾,不断飞升。

傍晚时分,风起,树叶柴草上的水干了,大家把一棵棵树背到大路上。天黑到场部,场部大大地表扬了他们:“这样大的雨也没有临阵逃脱,你们是什么思想武装了你?”

时川是聪明之子,自然知道这句带有暗示性的问话该怎么回答,他对答如流:“是毛泽东思想武装了我们。”接着他发挥了一通,说本来他们在山上又冷又饿又害怕,后来想起毛主席的教诲,不停地背诵毛主席的诗词,心里就热乎了,也不觉饿了,更不存在任何惧怕的念头。当场还背诵了毛主席的诗词:“……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下时川这一小组被当作典型来宣传,英勇事迹一次次在高音喇叭里叫出来。大家听得乐滋滋的,以为这下受这么大的表扬,场部一定会让大家提早回家的。大家的快活却遭到岩生的泼冷水。岩生得出的结论是穷人快活有灾难,过分积极受到表扬,定然死多活少。这是什么道理呢?有些人久久想不通。

秋天,山果熟了。四海山雾多,经常一片雾海,大家就在雾天以雾做掩护进山寻野果吃。四海山秋天可以吃的野果主要是野山楂和麻栗。麻栗吃下去既快饱,又耐消化;野山楂吃多了肚子里嘈咬刮肠。可是麻栗少,野山楂多,人们便没有了太多的讲究和选择,见什么吃什么,吃了再说。有个温州人看桐子生得好看,像桔一样的,坚持要吃它,时川说吃了会烂肚子的,他不听,他说这东西这么好看就是会吃死的也要吃下去。吃下去以后他果真肚子泄了,幸好吃得少。

场部要求时川这一组人去焦崖岗采伐硬柴,因路远,一天只能一个来回,准许带午饭去。大家不知焦崖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是感觉那里一定很新奇。大家都不言明,心里却都非常高兴,脸带笑容。他们相信机会来了,有时候,四海山的不纯分子们运道也是不错的。

到了焦崖岗脚下,仰头看,山岩嶙峻,岩体呈焦灰色,岩缝中、岩宕里长满水青冈树。这时,时川宣布,场部的任务就是要每个人采伐一担水青冈。场部要求采伐一捏大小水青冈,大的不要,小的也不要。一小组的人对一捏大小的水青冈的用途有种种猜测,陈茂田猜是当柴棍打人用的,周洪娒猜测是当擀面杖出口外国的,有的人猜测是当雨伞柄用的,时川则猜测是当算盘子柴或做象棋子用的。猜了一阵也没有猜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为了逗大家开心,时川说:“焦崖岗这里还有个传说哩。从前有五位英雄逃到焦崖岗避难,以打猎为生。不久,这五个英雄与本地一个砍柴人成为朋友。有一天,五位英雄与砍柴人坐在地上吃饭,骤见一道绚丽霞光照遍群山,灿烂无比。一位英雄对砍柴人说:‘看来咱们要分手了,今天这五彩霞光就是我们出圣成佛的征兆啊。’砍柴人不信,说你们别穷开心了。英雄说:‘你不信,我们五人每人放一样吃的东西在这焦崖岗,你明年到这里,饭会变成稻,豆腐变成大豆,咸菜就成青菜,索面变成小麦,黍饼变成苞黍。’然后他们相继纵身跳下山崖。砍柴人只见他们幻化成五只白鹤凌空飞去。第二年,砍柴人来到焦崖岗,光溜溜的岩背果真长着稻谷、大豆、青菜、小麦、苞黍等作物。此后,老百姓就在这焦崖岗造座圣殿,供奉这五位神佛。”

大家认为应该对五位出圣成佛的英雄有所表示。于是时川建议各人从午饭口粮中各自匀出一点米饭撒在焦崖岗,一是表示对神灵的敬拜,二是看看来年能否长出水稻什么的庄稼来。出于对神灵的敬畏,大家奉献米饭的热情很高,十几个人的米饭匀出来竟然有一八角碗那么多。匀出来的米饭集中放在一个岩凼里,等待时川抓起来撒在崖上。想不到一下子会匀出这么多的米饭,时川看着却舍不得了;大家一声不响,看得出来其实大家也都舍不得。于是,时川想了个变通的办法:“既然匀出了一些饭食,还是做试验酿酒吧。”

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很好,酒喝了不知多长时间了,有几个喜欢喝酒的人夸张地嗅着,似乎闻到酒香。时川用殿基里的空香炉打了水,开始他的酿酒试验。临时想起岩凼不如香炉,也就香炉当酒缸,将米饭抓进带水的香炉里。

十多天过去,小组成员再次到焦岩岗采伐硬柴,却发现原先的香炉里一坨酒糟一样的东西快要干硬了,样子跟茅坑一样肮脏,尝一尝所酿的“酒糟”,比醋还酸。岩生分析,是因为近来太阳晒得太猛,烫死了酒曲里的真菌,变酸了,本应该遮阳的。一帮不纯分子像举行葬礼一样假装号淘大哭,祭奠这空前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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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2 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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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2 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9

初冬,四海山上已跟山脚垟下的三九严寒时节一样冷,大家正在谈论不久的将来如何吃冬笋的事,竟飘起几朵雪花。也好,下雪可以歇工,歇工可以挖冬笋吃。时川说,相传冬笋是两个半孝子之一,冬笋出世就意味着死亡,却是为了保护竹娘,注定替春笋代死的。冬笋不能成材,因为一到冬天嫩笋就会被冻死的,咱们挖“孝子”吃,不纯干部总不会怎么干涉吧?别人都附和说那是那是。

阴了一天,又下了一点雪。时川说:“雪加雪,落一月。”

其实人人盼望着能够吃上冬笋,更盼望着下雪,时川说雪加雪落一月,这也正是大家所企盼的。可是第三天却气温回暖,阴云也退开,露出太阳的光芒。寻冬笋,又无功而返。许多人竟迁怒于时川:“时川这芙蓉人会骗人的,说要落一月的雪,咋就晴起来了呢?你哄弟兄们穷开心是不是?”

陈茂田与周洪娒都说:“暖起来了,毕竟天骨还不冷,还会暖起来的。”

时川环视天空,说:“不是的,你看天边阴云密布,那太阳是开雪眼哩,马上又要下雪了。”

大家都说时川说的是屁话,时川却说:“暖呀暖,孵雪卵。”

当天半夜,四海山静得出奇,时川又说:“要下雪了。”

好几个人齐声骂:“你又放你妈的狗屁了。”这下谁也不敢相信会下雪,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非常倒运,说下雪就会下雪么?说不定本来可以下雪的,只因你时川这个扫帚星冲了,反而不下了。

死寂般地静了一个时辰,好些人睡不着,希望真的下雪,支着驴一样的耳朵在听。谁也不敢说兴许真的下雪了。谁说下雪,谁就会成为大家攻击的对象:大家会齐声说,下你妈的雪哩。静了一阵,周洪娒那野水鸭般的嗓子像冷灰里的火星一样爆出来:“其实下雪不下雪关我们什么事,干吗争来争去呢?真无聊。”

周洪娒立即成为众矢之的。

——哟,我把你奶奶的不无聊,就你不无聊,你以为真的来这儿念大学呀?

——哈声猫,听你打官腔的,大概是干部出身的吧?其实坐牢就应让你这些干部坐的,关押我们其实是错了。

——我把你个“红军乱”的!东宗事件还未把你打死,在世上也确实无聊,所以临老还是要来坐班房。

——是啊是啊,这不是明摆着狗尾巴剁了随我们鹿走吗?

一阵哄笑之后大家觉得再没什么事可笑,也想不出什么话题可以争论一下,又趋平静。有微光漏进棚屋,时川忍不住爬起,撩开床边的茅草探头向棚外张望,外面竟是一片白色。他惊呼:“啊,一片汪洋大海!”

这回大家真的相信已经下大雪了,纷纷爬起来看雪。

早上天冷,积雪似乎不化。面对茫茫雪山,岩生首先担心起来,这以后别说吃动物,恐怕想吃草根都没有了。这时候的时川反而觉得对不住大家似的,自己念叨着雪雪雪,真把大雪给念来了,感觉有如欠了别人一笔账一样。怎么办呢?这大雪封山,饿死人是没商量的。这一点大家似乎都有同感,以致所有的同学都有些慌乱。为了稳定军心,时川安慰大家说:“我听过楠溪有一种雪鳗,又肥又大,爱吃死人汁。每逢下雪时,它会借着地上的积雪游到坟洞里,吃尽一具尸体腐烂的液汁后便游回溪水潭里躲起来。咱们这里死的人多,雪鳗肯定会来的。要是在雪地上看到雪鳗爬过的痕迹,咱们就在爬印上放几把胡须刀片,待雪鳗吃了死人汁后原路爬回去时,刀片就将它的肚子割裂了。”

许多人都以为时川在讲神话,说他屁放起稻桶一样大了。有几个撑船出身的人说这是真的,雪鳗的肉味道好,吃了和阴,要是吃了雪鳗,大家可能就不会怕冷,冬天在四海山也冻不死了。

岩生说:“既然你们撑船人都这么说,可能有些道理的。也罢,我们就算听你时川骗,也就让你骗一回吧。”

下雪天不用劳动,当下周洪娒用马口铁皮悄悄地磨了几把刀片。

他们进山找了好几天,没有找到雪鳗爬过的痕迹。时川又抛出一个新论调:“山上下雪山下却没有下雪呀,山下没下雪,雪鳗就无法爬上来的。”

时川这一说,岩生对他的说法全盘表示怀疑:“就算山下也下雪,雪鳗怎么知道四海山山顶死了许多人呢?”

时川反驳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死人汁不会杂着雨水往溪里流?雪鳗一年到头就关心这点死人汁,就像咱们这批活宝只关心鼻头下这一横一样,什么地方有货它早就一清二楚了。”

这一说又有许多人信服了,茂田首先明确表示赞同:“照你这样说还是有道理的。”

时川鼓动大家行动的时候,岩生又找个理由推托不去,以示灵人不被笨人蒙骗。他说:“时川,我就不用去算了,我是抓不住雪鳗的,我的手指头上都是畚箕纹,没有一个脶。”

时川不信,当场拉着他的手验证,八个脶两个畚箕,时川说:“八脶管天下,原来是个讨饭的命。”

岩生这回像做贼被抓一样,觉得自己倒楣得很,只好不再丑事张扬,乖乖地受时川差遣。

沿着小水坑溯流而上,两旁是葱葱茏茏以毛竹为主的山林,林间有厚厚的积雪。大家只想着吃雪鳗的肉,全然昏了头脑不顾雪鳗是吃过死人汁的。岩生突然想起什么:“啊,咱们都给时川骗了。既然雪鳗爱吃死人汁,还要寻找什么呢?咱们只要守着同学的坟堆就行了。”

于是不再爬高,横山朝十五坑而去。远远地,时川听到了十五坑瀑布潺潺的流水声,细听之下,流水声里还混杂着“勾、勾、勾”的异响。茂田叫喊起来:“‘黄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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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2 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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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2 2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此单笔蛇似雪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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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3 17: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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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3 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0

时川开玩笑说:“真是唐朝造反的复活了吗?”

茂田解释说:“不是,其实在叫的是癞蛙蟆,也就是书上所指的蟾蜍。山底人都说这东西是黄巢造反兵败散居在这里的将士化成的。”茂田出身陈岙,相比之下他老家离四海山最近,有关四海山的事他有些权威,似乎不容置辩。

他们来到山间一个幽绿的水塘边,只见水塘分上下两个塘,流水声就从上塘与下塘的水口发出。时川按捺不住一阵强似一阵的好奇心,攀上塘坝。一丝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好冷!平静如镜的水面上升腾着一缕缕轻轻的雾气,看不到流水的源头,水好像完全是从毛竹叶子上一点一滴渗出来似的。“勾、勾、勾”,“黄巢”的叫声听得真切。扑通,扑通,多只体形硕大的蟾蜍跳进水塘,平静的水面霎时激起阵阵涟漪。几个人全然忘记了寒冷,蹑手蹑脚往水塘尽头的竹林走去, “勾、勾、勾”,“黄巢”一阵阵嘈杂的鼓噪,一阵阵整齐的合奏,听来恍若天籁。

路旁零星的“黄巢” 一露面便鬼影般地遁入枯草败叶。时川与岩生轻轻匍匐前进,终于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黄巢”。水塘边那几丛绿油油的水草里足有一千只“黄巢”在追逐嬉水,有的泡在碧绿的清水中,有的大大方方地坐在毛竹的落叶上。它们鼓着眼边的囊袋勾勾鸣叫,还有许多抱对的。大家这才明白,这种叫声正是它们求偶时发出的特殊信号。

“黄巢”体重在三两至半斤之间,体形6~11cm长,体色变化很大,以黄褐色为主,红褐色到灰黑色都有。黄的犹如深黄的泥土块,黑的就像发亮的黑木炭,还有为数不多的灰褐色,眼睛后面有条黑色横线,皮肤粗糙、散布隆起的疙瘩,如同那种被楠溪人叫做麻风金瓜的南瓜熟透时的外表一样。据茂田说,皮肤浅色,个体稍小的为雄性,皮肤黑色、个体稍大的为雌性。雌蟾蜍被人抽打一柴枝,四肢就高高地支起,肚子便鼓起一个皮鼓一样的气囊,因此山底人管它叫“气鼓”。

四海山四面群山,山高林密,水源充足,一年到头有云海、雪海、花海和林海。蛙类是外温动物,日常活动所需的能量来自外界环境,所以通常热天是蛙类活动最活跃的时节,天冷时节蛙类蛰伏在泥洞里不动,而这里冬雪天聚集那么多怪蛙也算一大奇观。显然这种蟾蜍有别于其他蛙类的习性,别的蛙类在寒冷季节仍在冬眠,而它们则偏偏在大雪天来此凑热闹,在水塘边山野里抱对繁殖后代。据茂田了解,每年冬天这里气温很低的时候,“黄巢”都赶集似的纷纷赶来。动物为了觅食、繁殖或受气候影响,往往千万里不计程期实施大迁徙,这是不可思议的,不知“黄巢”从多远的地方迁徙到此地,这些都是谜。积雪,寒风,蛙群,构成四海山奇观。正是:黄巢已逝一千年,蟾蜍冒名闹雪海。

有个懂生物知识的不纯分子进一步解释说,这些蟾蜍学名叫盘古蟾蜍,学术界都以为它们是台湾特有品种,想不到四海山也有,莫非四海山真的原先四面都是海的?提起这话,若干人又再一次自嘲当年想带钓鱼杆到四海山钓鱼的荒唐。

时川对药用动物比包括岩生在内的其他同学知道的要多。他介绍说:“是的,蟾蜍与毒蛇、蜘蛛、蜈蚣、蝎子并称五毒,人被蟾蜍嘴里喷出来的气喷到后就会中毒。它的皮肤散布着许多隆起的疙瘩,其实这是毒腺,其它动物把蟾蜍吃下去,也会因其皮肤毒腺里的毒液而中毒。蟾蜍外表丑陋,却满身是宝,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是消肿及治疗心脏病的良药。”

说起来这“毒”呀,“药用价值”呀,与不纯分子关系不大,不纯分子所关心的是能不能吃,能不能填肚子救命。时川你倒说说,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时川肯定地回答:“可以吃。捉牢蟾蜍要马上去皮去头烧起来吃,否则蟾蜍就将毒散到全身的。捉蟾蜍得非常小心,它的尿射进人眼,人就会瞎眼,因此要在它屁股不朝人的时候伸手去捉。”

时川带领本小组的人吃了不少。如果人不是饿极了,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要吃“黄巢”的肉。平常,如果把这有毒的癞蛙蟆跟吃联想起来,一定会恶心呕吐不止的。

时川们处处小心,煺了拿蟾蜍腿用火烹起来吃,吃了之后头也觉得有点晕。别组的不纯分子看时川们吃“黄巢”,也不问青红皂白捉来吃,不去皮不去头,结果吃死了好几个人。

黑夜,棚屋里,大家用棉头捂着鼻子,尽量过滤各人散发出来的脚臭、体臭,以及鞋袜、衣物等等臭气,时川瓮声瓮气地唱高调说:“东越海蛤,瓯人蝉蛇。我是土生土长的楠溪人,他妈的他们是什么人?”

岩生也幸灾乐祸地说:“是啊,看来吃癞蛤蟆也要看命相的。他们不问不学自搞一套,不毒死一大片才怪哩。”

时川说:“这帮人自认为从大城市里来就高人一等似的,其实,如果问我老师伯一句就不用死的。说起来我也不知讲过多少次了,这些大城市里来的人还真的要由我替他们改造一番才行哩。”

周洪娒说:“有个城底人在山上裤带断了,竟然双手一直端着裤腰回场部。这些人你说不好好改造的话还有什么用?多个香炉多个鬼,多个蛙蟆喝田水。这样的人死了口粮可否多出来?口粮多出了,我们可以吃得饱一点是不是?”

死了人,并没有阻碍大家继续吃蟾蜍的行动,时川的告诫也没有使人却步,第二天,反而有更多的人吃蟾蜍。时川虽然看着别人不顺眼,还是一再告诫他:“‘黄巢’抓住就要宰了吃,吃要吃个腥鲜,要吃腥鲜的啊。”

一段时间偷吃蟾蜍,时川等人居然胖了许多,脸色也光鲜了,看上去强壮了许多。“黄巢”在四海山活跃一个月后,便销声匿迹,那口幽静水塘中,那片幽静的竹林里,再也无法见到它们的踪迹。有个念了好几所大学的学者说,蛙类是夜里走掉的。“黄巢”说来就来,一个月后又突然隐迹无踪,原来它们竟是夜行客。人们在四周的山林里的深土层寻觅过,但最终都无功而返。“黄巢”相聚又遁迹后,水塘里留下它们的下代。那一挂挂千丝万缕的番薯粉丝状的卵线布满了整个水塘的水面,那景象蔚为壮观,卵线孵化为蝌蚪,幼体蝌蚪在水中发育并用鳃呼吸,然后转化为成体小“黄巢”。小“黄巢”遵循父辈的生活习性,不久也将从水塘及周围神秘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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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4 10:58 | 显示全部楼层
四海山这些不纯分子中,周洪娒形象在我的记忆中比较深刻。他是红十三军东宗事件的幸存者,文革前后兑糖为生。他声音嘶哑,别人叫他哈声猫。他的耳孔塞着单分硬币,常常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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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4 11:17 | 显示全部楼层
因为周是我父亲在四海山“劳改”的难友,我小时候吃过他不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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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4 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1

第四章
你还不能享有地狱

四海山最低气温骤然降到摄氏零下10度。这些人从未经历过这般寒冷的天气。手指头不小心贴着室外上了霜的铁质东西,手皮就被沾住,缩手回来,一声微弱的“嘶”声,手指头就像被沾去一层皮,那感觉怪怪的倒像是被烫了一样。松树也纷纷落下了松针,山顶没有了常绿乔木的绿叶,结霜的树叶,风过去哗啦哗啦往下掉。不纯分子们用稻草绳捆遍全身,头带风帽,只留眼眶洞,气呵出去胡须就结成白冰。所谓风帽就是用裤脚筒剪下塞进破棉絮做的,有的人在帽顶上结个死结,有的人在帽顶系条绳,样子奇形古怪,胡子、头发长了,同学们互相胡乱用剪刀剪几下,个个变得鬼怪一样。幸好大家都饿昏了头,互相打个照面,看对方都看不真切。

一阵大风过来,揭掉了所有棚屋的顶盖,接下来连续的大风猛刮,把棚屋彻底吹垮了。大家只好分散各自搭些小窝住。

沿坟墓的一字坎,斜搁着柴枝,披上茅苫做成单檐撇,人就睡在坟坎脚下。时川所占的地方,底坎正好有个塌了口的坟圹,拱形砖砌的,坟洞比较大,可能是晋朝的坟墓。里面已空了,底部不长草的软泥也冻硬了。他把上半身伸进坟洞里睡。这里风刮不到,雨淋不到,与别人相比,占了绝对的地利。有个高中毕业的小伙子胆子小,过来睡在时川的脚下头。他最会嚷嚷,整天嚷嚷吃不饱,时川听烦了训斥他:“你整天嚷嚷就会饱起来吗?”

小伙子却说:“若是有一顿吃滚饱,死了也愿了。”

这“滚饱”一词新鲜,时川一听就明白,一定是指肚皮吃得滚圆才叫滚饱,觉得好笑,正好还未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实在是懒得问起),时川就叫他“滚饱”。这“滚饱”又使时川联想起一个叫“赶谱”的人。由于谐音的关系,每次招呼“滚饱”便自然地联想到“赶谱”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果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多做联想还情有可原,偏偏这饿肚子的日子里,想这个人联想那个人,种种无谓的思想斗争缠绕着自己,真是苦恼。这是多一层心思多一层苦恼,给别人起了一个绰号,却给自己带来苦恼,这事以前还真的未经历过,而这个苦恼只有自己知道,还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搭小窝生活一段时间,因天寒地冻,无法挖土,野外劳动已被迫停止。大家的生存主题是吃有限的食物,如何保住热量,抵御寒流的袭击。这种抵御主要是精神方面的,因为物质的已是客观无法改变的,因此人的思想活动变得没日没夜,时间一久,也不怎么有时间概念了。

睡在时川脚下头的“滚饱”,不知连日带夜睡了多少时间,反正睡了很长一段时间,竟然死了。早上时川饭端来的时候他就不声不息地死了,脚往时川这一头朝。时川在他面前端起饭碗就发憷,打算把死人埋了。外面温度太低,土冻得挖不下去,时川只得作罢。折腾一阵,却连拖尸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勉强把尸体横向推到棚边。掠一眼冷冰冰的饭碗,中脘有点满起来的感觉,但很快又被饥饿压下去,饥饿压倒一切。其实不应该有中脘发满的感觉啊,自己也是将死之人,或者说自己一支脚棺材底,一支脚棺材外了,那道划分棺材里外的界线就是阎罗王的门槛。时川吃力地靠在床上,床板硌身,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躯体可能已成为风干的柴爿。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捏一把左手手掌,手掌像木块一样,又干又硬。

将死的时川吃了饭后,还原了些活力,再去扳“滚饱”的尸体,尸体依然铁硬,扳不动。据说从前盗墓者要脱死人的衣服,就用一个绳圈先挂在自己的头颈里,然后用绳圈的下端套住死人的头颈,利用自己颈部的力量面对面地把死人拉起。时川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也弄了一条稍长的绳圈,用同样的办法拉“滚饱”,却怎么努力也拉不动,只好放弃了。

灯如枣核,鬼影憧憧,煤油灯挂在棚梁上荡来荡去,灯罩上的灯煤很厚。时川不敢把灯灭掉,这并是怕对面的死人,而是灯灭了“格格”的声音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来。夜里大家都不敢外出撒尿,一怕冻着,二怕吓着,三怕被什么东西吞了。大家都备了一条毛竹筒,撒尿时对着竹筒让尿流到棚外。

对面不近不远的山冈上薄雾弥漫,影影绰绰间有野狗夹着呜呜的寒风在嗥叫,一听就知那是抵抗饥饿寒冷的叫声。下半夜声音渐渐嘶哑,“吱吱”的声音越叫越尖,以后干脆听不到了,野狗的阴魂好像就在并不遥远的地狱里。

多日来,“滚饱”的尸体一直搁在棚边,时川似乎习惯了尸体的存在。是的,冻得铁硬,与我时川已毫不相干,只是偶尔想,几时轮到我呢?深夜,万物寂然,寒风砭人肌骨。时川希望有更多的鬼作伴,他曾听说芙蓉有个叔伯舅舅鸣钦打游击时死在四海山,倒也希望见见叔伯舅舅的游魂。

说来就来,来个鬼是很容易的,尤其是体弱头顶缺少豪光的人,鬼也喜欢欺负他。叔伯舅舅的游魂来了,时川跟他开玩笑说:“天下这么大,什么地方不好死,舅舅为什么偏偏要死在四海山?”

叔伯舅舅说:“生死由命。”

时川说:“问题是,我是身不由己,我到四海山,你也死在四海山?”

叔伯舅舅胡子翘了:“是我先死的,还是你先来的?”

时川哑口无言。叔伯舅舅说:“其实,你并不希望自己变成鬼,你还有许多阳间的事要做,你还要吃饭——这是人鬼的惟一区别了,我提醒你,你还不能享有地狱……”

一席话让时川吃了定心丸,他安心了,打算听天由命,活到几时算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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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4 22: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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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4 22:03 | 显示全部楼层
苍苍烟雨时,清猿啼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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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5 09:2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2

第五章
吃出来的智慧

气温渐渐回升,过了年以后草木回春,人也舒展了,场部恢复对不纯分子的劳动管制,命令他们进山开始劳动。不纯分子一队开进山,经过一山冈,路两旁所有的柴草嫩顶、柴花、蕨类、地衣青苔,都让他们吃光,如同羊群过去一样。谁要是稍离队伍远一点,或摘的时间长一点,管制人员就用枪托猛砸他的屁股。

场部抽调他们到一个叫檀山的深山老林里,最后在山巅一个仰天湖旁,重新给他们编组。大概同学们看时川体质不大行了,有意安排他住一个宽大的石室。时川觉得奇怪,这个土墩石室用石块垒成的平面长方形,断面呈等腰梯形的,外面以泥土覆盖成椭圆形的土墩,那么大的巨石在古代到底是怎样垒起来的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奥秘。场里几个大学者说,浙闽沿海一带史前就有过文明的部落居住,如吊船崖,悬崖峭壁上山洞里的建筑与悬棺等。时川在石室里展开想象的翅膀,却一厢情愿地认定这石室就是古代瓯越先民的食堂餐厅。他的思想特别活跃,为不辜负别人对自己的优待和照顾,把石室腾出做为专门吃东西的实验场。

劳动时,大家将草头捋起来吃。春雷响过之后,冬眠动物也纷纷出洞,可以吃的东西也丰富起来。四海山有名好吃的是黄精。黄精刚露芽,被时川们发现就被挖出块根来。时川提议黄精也制九蒸姜一样制起来吃,如果蒸九次晒九次,吃起来像红枣,甚至像小羚羊一样吃补。只是大家都没这个耐性,等不到烤第二次就吃了,吃得喉头爬痒。

在这极度饥荒的时候,却有一支几十个知识青年组成的队伍开上山,举着红旗,一路高歌,住进时川他们造的茅棚。知青们的干粮很快吃完,肚子饿了,来到石室向不纯分子讨点吃的。时川有气无力地笑歪了身:“你们不嫌脏的话,可以长期住下来,想从丐佬袋里摸米吃,没门。”

岩生更是阴阳怪气地说:“肚子饿来也怕你犟?”

知青惊愕地看着他们,以为他们是疯子、活鬼。但没过几天,知青们还没来得及搞清时川他们的脑到底正常不正常,肚子饿怕了,只好互相搀扶着,如兵打败了一样逃下山。

从这以后,场部供给不纯分子吃的东西更少了,不纯干部看形境也担心人种不传,对他们的政策也稍微宽松了一点,有时他们找吃的东西,也开只眼闭只眼。大家心照不宣,但不纯干部也不忘暗示不纯分子要有自知之明,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寻吃。

傍晚收工时,岩生见一条油菜花蛇盘在石室的泥地上,惊叫着招呼时川看。时川知道它是无毒蛇,赶紧逮住。他用柴棒叉住蛇头颈,用手指甲在蛇头颈挖破一圈,脱了皮,蛇肉雪白,拧掉蛇头,摸了肚子里的下水,掂量宰净的蛇肉,足有一斤重。毕竟是蛇,劳教前看见箸一般大的蛇连骨头都吓酥了,因此不敢生吃。如果放在柴蓬里烧,有烟,不纯干部会以为失火烧山,会来查的。如果在石室里烧太显眼,人多嘴杂,谁吃少了告起来就有麻烦。再说屋里还有一个硬性的事相抵触,烧蛇肉时如果棚尘掉进去杂着吃了,人就会被毒死,楠溪人都这样说的。当然,说是这样说,但未见有谁试过。思来想去,时川与岩生两人最后还是确定在棚边的临时茅厕里烧。移到茅坑头烧吃谁也想不到,这里最安全。他俩拿那个平时既洗脸又洗屁股和脚用的破铝盆当锅烧。蛇肉烧熟了,香味四溢,还是瞒不过大家。时川与岩生把蛇肉分成两份,各自吃了蛇肉,再端一点蛇汤给同组的每人分一羹匙。味道鲜美,却都不讲明是什么肉汤,大家都觉得这一天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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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5 23:3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3

过几天岩生捉了一只一斤来重的乌龟交给时川。没刀,煺不了,时川只好整个放在破铝盆里熬,一时熬不熟,不断喝汤,喝了好几盆汤,最后肉熟了,吃了龟肉,吃剩的龟甲再用火烹松吃了。这一天也好过。

从龟甲上得到启发,他们回到场部后,将干部吃剩扔在院子里的带鱼骨、牛骨、羊骨、猪骨等都捡来用火烹松了吃。还有人把干部扔在垃圾堆里的瓜皮果壳都捞出来,洗了洗就吃了。这又可以打发许多天。

夜里,时川用商量的口气对岩生说:“咱们干脆把场部的耕牛宰掉吃了。”

“你真胆大包天,你想学朱元璋吗?”

时川不好意思地说:“看来我的心思瞒不过你。”

“我还知道你在想朱元璋偷牛的故事。”

“你不是人哪。”时川觉得岩生可爱才骂他,因为自己确实在想朱元璋的故事。朱元璋小时候替财主家放牛,他把牛宰了吃了,然后把牛尾巴塞在岩洞窟里,报告主人说牛逃岩洞里去了。主人过来拉牛尾巴,里面还有“哞哞”的牛叫声,朱元璋叫主人不要拉重,主人拼命拉,结果“拉断”了牛尾巴。财主就被朱元璋蒙骗过去。

岩生说:“你这话倒提醒了我。明天我逃走,跟我弟弟之连到乐清买桐乌白打桐油去。到时候,你就说我被闪魈爷魔去好了。”

“你找死呀,这几天生活刚刚有点滋润,你反而排阵逃?”

“你不知道,趁这几天吃了蛇呀,乌龟呀,正长了元气才能逃,现在不逃以后就没有元气逃了。”

第二天一大早,岩生真的不见了。时川觉得有义务第一个向场部领导报告,但又担心别人怀疑他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他一直捱到起床,捱到稍晚一点时间起床,起床时还懵窜鸡一样东倒西歪的。不纯干部戴碎宝首先问他岩生哪里去了。时川夸张地擦擦眼屎,张开水潺鱼一样的大嘴打呵欠,大嘴久久合不拢来,然后说:“岩生,岩生,岩生不见了?这就怪了。”再次抠了一块眼屎,说,“昨晚只听有人叫了一句岩生,岩生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后来呢?”

“以后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岩生回来过没有。”

戴碎宝觉得问题严重,找来场长胡志程。胡场长问时川:“你看到什么或者听到别的什么声音了吗?”胡场长大概也知道“单声叫”就把人叫走有点蹊跷。

时川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撒谎撒到底,说:“我只听到咯咯咯的笑声,怪骇人的,就蒙被睡了。”

“莫非是被山鬼魔牢虏走了?”胡志程表示怀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发动了几十人进山搜索。他有二手打算:假设岩生逃跑,必须尽快逮回来,以儆效尤;岩生若是被闪魈爷魔牢虏走了,要发动大家救他一命。

几十人奔赴不同方向寻找岩生下落,大家议论纷纷,人被鬼怪魔去是完全有可能的,被鬼魔牢的事太多了,所有来自农村的同学都能说出一两个被“迷向鬼魔去”的事例来。到了午间果然在十五坑瀑布边寻到岩生。岩生果真被闪魈爷魔去的,头朝下脚朝上倒插在泥坎底,耳朵里还被塞了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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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6 22: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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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7 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4

第六章
爆竹的利禄

场部人人在谈论山鬼闪魈的事,说楠溪人有个习惯的,夜里谁要是只叫你名字一声,你不要应声;人家单声叫的,你应声就有可能被山鬼魔去了。如果事后认得单声叫的人是熟人,这个人就会挨朋友及众人的一致责骂。

晚上,时川悄声问下铺的岩生:“短命鬼,咋回事呢?”

“橡皮脑,逃不走,就假戏真做呗。”

“可没听说开太阳的天气会被山魈鬼怪魔去的啊。”

“四海山雾多,每天相当于阴雨天气,这个可以蒙的,你时川不抠起来打喷嚏,谁也不会钻这牛角尖。”

时川问:“岩生,你看过闪魈吗?”

“没看过,我想这辈子可能就没有福份看到闪魈了。”

这话听起来让人感到紧张,时川忙问:“你说‘这辈子’是什么意思?”

“物质都有阴阳之分。阳性物质呈显性占空间的,其实存在形式是以粒子或粒子群,其运行速度的上限是光速。阴性物质充满空间却不占有空间,其虚存在形式是以波或波群的形式存在,它的运行速度的下限是光速。闪魈是阴性的物质,它最慢的速度也与光、电一样快,我们凡人肉眼,还怎能看得见它?”

“越说越玄乎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讲法。闪魈其实不是什么魍魉妖怪,他就可能就是人,只不过比普通人矮几寸,黑一些,毛多一些,他们短发,似猴非猴,似鬼非鬼,力气很大,行动非常敏捷,不会讲人话,却能啸能呼,《太平寰宇记》里有‘人形而卑小’的记载。”

提到猪都,时川心头一震,想起筲箕湾,想起猪都和董秧两个闪魈人。

岩生还说:“山都木客生活十分原始,思维低下,巢居树上,赤身裸体,饮食完全靠原始采集供给。他们见人就闭眼,张口就笑。”

时川并不全信岩生的话,特别是什么阴性物质的说法,与“人形的”是相矛盾的。岩生还是要他配合,干脆利用这次山鬼闪魈魔走人的鬼话继续大做文章,要做足“鬼”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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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8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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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19 14:5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5

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起一落两人各自惨叫一声,同棚屋的人猛听一声鬼叫,都慌张起来,然后一阵杂乱的慌张叫。戴碎宝等不纯干部过来,大家都说有鬼,鬼要魔走人了。有人甚至说自己亲眼看见鬼的样子,像一团白雾,一阵风,对了,一阵阴风。说得大家毛骨悚然。

岩生趁机说:“看来要驱鬼了。”

“驱鬼,敲锣吗?”不纯干部问。

岩生哼哼:“哼,不行。”

“打鼓吗?”

岩生摇摇头说:“No。”

“放鞭炮吗?”

“这话讲对了一半。”岩生摆着一副教书先生的架子,“山鬼也叫山臊、山都,《荆楚岁时记》里说,正月一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爆竹爆竹,爆裂毛竹也。就是说,正宗的驱鬼法门就是用毛竹烧裂爆出的声音驱除的。”

胡志程场长看不怪岩生这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反唇相讥说:“你岩生这般内行,还怎么给山鬼魔去的?”

岩生回不出话来,气得脸色发紫。

场部相信四海山鬼多,岩生放爆竹的提议还是被场部采纳。这以后,每天早晚将毛竹烧得爆裂,用爆竹声当“开门炮”与“关门炮”驱鬼。

时川一时还是不甚懂得岩生的用意,说岩生是“无空吵”,这蓬嘭几声响,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好玩。

岩生轻声对时川说:“彼采葛兮……”

“别吐天文了,快说呀。”时川说着,凑近岩生,等他说话。

“跟你这么说吧,早晚都弄一弄节目,占了劳动时间;这一烧,不但有许多乐趣,还可以搞点利禄。”

时川还是不懂什么叫“利禄”。岩生解释说:“你不看村里干部都喜欢经常办些修桥补路、兴修水利或者做戏闹灯的喜兴事业吗?因为有什么喜兴可以办,当干部的就有机会捞点好处。这就是楠溪土话说的利禄。”

时川却还是看不出烧竹子有什么利禄,“那么,这烧毛竹出响声有什么可以利禄的呢?”

“你等着瞧吧。首先让你得到实惠的是可以烘暖,其次是煨点东西也便当。”

时川这才觉得有道理,渐渐地感受到早晚烧毛竹的种种好处。还有个特别的好处是,关于闪魈的话题多了,人们整天谈论也不觉得累,各种见闻、传说,以及有关古书记载等,无所不谈。不纯分子在谈论闪魈,不纯干部也在谈论它。这方面时川还有一条经验,说闪魈的妈别人都骂她黄头毛,平时有什么东西被闪去了,只要朝山上喊“黄头毛”,闪魈听见后就会把东西闪回来的。因此,大家心里有什么不快,就以骂山鬼的名义,大喊:“黄头毛,黄头毛。”久而久之,“黄头毛”成为任何咒骂对象的代名词,无论是谁的心头感到憋,便都毫无缘由地喊一声“黄头毛”。这样心头真的就感到畅快淋漓。

山鬼这东西,信其有则有,信其无则无。一间棚屋里十几个同学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惧怕山鬼的综合症状,失眠了,日夜怕山鬼到来。时川与岩生极力劝大家不要慌张,这山鬼是没有的,都是大家凭空想象的。他俩这一说,大家反而深信不疑,山鬼就在身边,因为山鬼都是他俩开始讲起的,他俩是四海山农场山鬼的始作俑者,“他俩说到这份上,山鬼一定离我们不远了。”

为了不至于因他们的恶作剧而影响大家的心身,岩生又编造了一个故事:“山鬼是怕书的,蚊帐底有一本书,它就进不来了。从前有个穷书生,到山底一个小山村教书,小山村安排他到老宗里睡觉。当夜,山鬼来了。穷书生借着月色看见山鬼飘然而至,便将书盖到头上。山鬼在蚊帐四周盘旋几圈,见书生的头上盖着一本发出闪闪豪光的书,便始终不敢动手,在蚊帐周围再绕几圈只好飞走了。”

从此,大家都弄一本书掰开搁在头上睡觉,弄不到书的纸片、硬纸板也放一张。也只有这样,才打呼噜一觉睡到天大光。

这种风尚一直流传到每个不纯干部,他们睡觉时都有一本书压在脸上。只不过不纯分子大明大道地把书压在脸上睡,不纯干部有所顾忌,搞得比较隐约,确信门关实了,确信不会被外人发现以后,才掰开书,压在鼻梁上安心地睡,待天微亮时,生怕被别人发现,赶紧揎开脸上的书,或者取掉早已掉在枕边的书——天亮了,不会再有山鬼来,再睡一个安安稳稳的回笼觉。

从睡觉这一点来看,不纯分子睡的质量比起被书本困扰的不纯干部要好得多。因此,不纯干部睡眠不足的一些症状逐渐表现出来,脾气变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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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20 19: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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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6-21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6

早晚烧爆竹的火堆里,经常冒出蛇肉香,乌龟肉香,昆虫香,猪骨头香,甚至蚯蚓香。人间有火种,以致四海山的几座棚屋前每日有二番篝火升腾,连最饥饿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农场安排不纯分子上山挖春笋,但不安排不纯分子们吃春笋。尽管如此,不纯分子们还是吃到许多春笋,他们还管吃春笋是“吃青”。四海山的春笋比较多,有竹娘的地方基本上都有春笋。那被拱开的松土中,刚露出的笋尖美丽极了。春笋冷不丁从床底角钻上来一棵,非常可爱。春笋可爱之处最主要还是因为它可以让人吃。四海山可爱的春笋还是味中珍品。只是春笋生吃之后令人痒喉,要放冷水里焯熟才好吃。由于条件限制,大家都是将生笋扔在爆竹火堆里煨一阵就吃,尽管吃了之后还有一点痒喉,但比生吃已是好多了。

与前段时间相比总算有东西可吃了,可是笋类吃多了,肚子里嘈咬得很,嘴里直流清水,心里只想油味吃。吃了一阵毛竹笋,陈茂田嫌不好吃,又寻思找苦竹笋和篥竹笋。苦竹、篥竹的笋比较可口,却非常珍稀,不过也算有了新的盼望。这种盼望随着苦竹、箬竹资源的日渐稀缺而越来越强烈,以至达到内心煎熬的地步。

在爆竹声中气候渐渐变热,不纯分子们吃的东西越发多样起来,吃花草更是极平常的事。草头嫩的大都可以吃,蓬蒿长得到处都是,大家吃得也最多。时川有一次吃鲜嫩的花草也差点失手。那一次场部派他们去十五坑执行一项任务,他带领大家将一种野黄花菜吃下去,结果肚子泻了。黄花菜虽是家常菜,其实生吃味道鲜美,却有微毒的,他一次吃得太多了。可见山上的东西并不什么都可以吃的。从此,时川越发谨慎了,对未吃过的东西都是先吃少量的,看吃了没有什么反映,承受能力怎样,然后才加量吃。这算是他的聪明之处,可能也是他大限未到的缘故。他统计过,四海山有83种植物可以吃,药用的还有三叶青、天门冬、百合、八角莲、玉竹等。吃得最多的莫过于山海螺。山海螺的块根形如海螺,淀粉多,像山芋。它的药名叫羊乳,有解肠毒、清肺的功效。有一种不知名植物花开的特别好看,块根却有毒,别人吃了,一下子毒倒了9人。有一种最可怕的草本植物,通体绿色,多年生,叶三角形像眼镜蛇的头,花开出来也是绿色的,花是一条绿色卷须,像青刁蛇吐出来的口舌。看上去肉头较厚的蛇头形叶子,其叶脉泛白,像蛇眼射出来的凶光。这种被时川称之为蛇药的植物,谁也不敢尝一口。

城里人吃“山货”吃怕了,平时专门偷挂在食堂屋檐下做种子的黄狗黍吃。黄狗黍捋来随手在手心里揉了揉,吹掉壳,就可以嚼。场部发现黄狗黍有损失,就收走了,他们就专门吃食堂里当柴烧的苞黍芯。苞黍芯吃多了大便困难,只好用手指头抠。

后来城里人终于认清的一个道理,时川吃的东西及其吃法才是稳当的。他们也学聪明了,看时川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他们说时川是楠溪本地人,经验足,他吃了没关系,我们吃同样的东西也一定没关系。其实时川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比如山鳗,深藏在黄泥巴下面,实际上就是蛇,芙蓉人原先都说吃不得,不仅有毒,还会犯什么忌,结果还是战战兢兢地吃了。实际上,山鳗不仅没有毒,也不见得有什么事情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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