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辅助访问 切换到宽版
关闭窗口

简单4步,开始与 温网论坛-温州论坛 对话吧!

1. 打开你的微信、朋友们选择添加朋友   2. 使用扫一扫功能扫一下上面的二维码
3. 扫描后出现详细资料选择关注就好了   4. 现在开始与我们的官方微信对话吧!

温网论坛-温州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1590977|回复: 1087

[社会纪实] 从四海山到周家楼(长篇连载续集《芙蓉外史》之《还乡记》)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1-6-7 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芙蓉外史 于 2011-12-11 12:06 编辑

长篇小说《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1

9.jpg

    楔子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反右时期。
      时川们被集中到四海山,口头上说是将他们这些社会上的不纯分子集中管制劳动,而劳动的场地既不叫劳教所,也不叫劳改场,名义上仍是永嘉县四海山林场,只不过自始至终没有挂牌。劳教农场的前身是楠溪小源邵山,因为台湾要反攻大陆,为了社会安定起见,把反革命、不纯分子名额骤然增到几百人,邵山地盘太小,才决定移师四海山。农场由胡志程当场长,另一个山东人也姓胡的,当副场长,大家也都叫他胡场长。两个胡场长,一个用楠溪话叫,一个用普通话叫。
       四海山坐落在楠溪上游张溪港流域,山高且四面都是相对稍微低矮的绵绵群山,总面积25平方公里,平均海拔750米,1000米高的山峰有10多座,比较险峻的地方有四海尖、蛙蟆岩、天柱岩、七星望月、十五坑瀑布和焦崖岗等。相传古时候天下平沉了,洪水滔天,四海山是个孤岛,四面皆海。这不,至今四海尖还有一个吊船岩,吊船岩还有一个吊船用的铁环哩。后来楠溪一些文人认为这种传说不现实,也没有诗意,便杜撰四海山的四个海:云海、雪海、花海、林海。
      时川知道四海山的环境,只管多带衣服。1957年全县不纯分子多,什么反革命嫌疑、右派、反革命分子、反共救国军、做生意投机倒把搞资本主义的等等,都被送四海山农场里。温州市区有些不纯分子通过走后门,弄到一个到四海山接受劳教的名额,还带了钓鱼杆准备在他想象中四面环海的地方钓鱼,悠然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以企修心养性,韬光养晦。
      这里的管教人员则大都是犯过错误的国家重要机关的干部,或者是一些能力差的、被同事挤出某个部门却一时没地方安排的干部,如戴碎宝、周寿卢等。这些干部也称不纯干部。
      时川这批人在四海山林场劳教还是试点的,主要任务开荒压番薯,在较陡且地形复杂的山坡上栽插杉树,有时也间伐一些硬质野树。他们一共300多人,高中、大学毕业的占70%,多数来自文教、卫生系统,机关单位的,工商业乃至撑船的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惟独没有农民。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部都吃公饭的。时川所在小组有13个人,其中8个是大学毕业生,4个高中毕业生,只有时川一个人没有文凭学历。这300多人中,有许多是同乡人,他大略观察一下,同是岩头区岩头乡的人就有金家玉、金洪来、金永平、周文惠、陈时值、陈继烧等人,岩头区孤山乡有徐岩生等人。
      一开始,国家粮食比较充裕,场部划些粮票就能在山下粮站领到粮,鲜带鱼一手掌宽的只有7分1斤,不纯分子的伙食也不错。可是不久就饿肚子了。伙食条件的急剧变化,不纯分子们对自己上四海山劳动的性质也有了新的看法:有的认为是劳教,有的认为这就是劳改;有的认为是临时的,有的认为起码是用年数来计算的;有的决心要好好干一番,争取早日回家,有的则是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硬着头皮,看情况捱一天算一天。但有一点大家认识都是一致的,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大家要互相尊重,于是,大家都互相称呼为同学。
        上山开荒,管教人员看管松懈了,胆子最大的徐岩生就找一些胆子比较大的撑船人吹牛,发牢骚。岩生说:“社会上咋会有这么多不纯分子,这么多反革命分子呢?一定是台湾要反攻大陆,当官的怕管不住咱们这些‘枇杷核’,所以来个先下手为强。”
      “依我看还不是这样,”撑船人甲说,“他们宁可杀错,不可杀漏。”
       撑船人乙纠正说:“不不,我知道了,把咱们这批人收拾了,剩下老实农民就不会造反,就安生多了。”
       撑船人甲说:“听说那边要在平阳渔寮沙滩登陆了,依我看呀,咱们先割掉……”
       岩头金家玉听见后立即打断他的话:“嘘,你不想活啦。” 大家呆一呆,金家玉又说,“这话算我没有听见。”
       随即有几个人附和说,这话我也没听见,我也没听见。时川却说:“这话我听见了。你们想割掉管教干部的头。”
       岩生似乎遇到知音,友善地看时川一眼,笑一笑。时川也很得体地朝他笑一笑。其实时川在四海山从头一天遇见徐岩生起,就时刻关注着他。岩生是芙蓉有名的乡绅陈力臣的外甥,也是芙蓉陈震斋先生的关门弟子,也可以说是最后一批在芙蓉村读私塾的人。时川与岩生一见如故,攀上了芙蓉亲。

第一章    懒散的不纯分子


刚到四海山林场时,徐岩生与陈时川不在一个组的。不久人员差不多饱和时,场部重新编组,他俩使点手腕,调到同一个组。所谓的同一组,其实就是住同一间棚屋。徐岩生与陈时川同睡一张格子铺。起先,时川睡下铺,岩生睡上铺。

时川这一组十几人在四海山这批不纯分子中,文化程度算是最差的。这一组大都是楠溪同乡人,除了陈时川、徐岩生、周岩德、陈茂田和周洪娒外,大多是撑船出身的粗人。

周岩德是东皋填人,退伍军人,脚微跛,不肯出头露面,是个很精灵的人。

陈茂田是鲤溪乡陈岙村人,是原先与时川一起到温州“思改”过的老同学。那天时川在食堂里碰到他,冲口叫他的绰号:“冷面巾。”

茂田端来饭碗,挨着时川坐下,轻声说:“时川,你也来啦?”

“呵呵,你怎么来的哟?没有给你敷冷面巾你就把什么老底都掏出来了?”

“不是的,”茂田脸色凝重,摇摇头说,“没得说啊,还不是为了吃的事?”

“这么说你的右派分子是吃出来的?”时川盯着他看,表示对他的右派来历感兴趣。

“这事没得说啊。我在岩坦里面的山旮旯里教书,每月也有27斤粮票……”

“这比岩坦、岩头一带垟下的人还多3斤哩。”时川猜他一定说自己不够吃了,有些不解。

茂田显然有些急了,声音也顾不得高低,高声说:“可是那里没有其他不用粮票的东西可以补充吃饱的。有一天我到岩坦开会,见岩坦街上有豆腐卖,不用粮票的,我就花钱吃饱了豆腐。会前,我跟别人说,在岩坦教书真爽,不需粮票就可以吃到豆腐,我要是在岩坦教书的话就天天吃豆腐。后来就为这话,一句话就被提到原则上去,别人说我对粮食政策不满,对统购统销不满,就被划为右派分子了。”

时川哈哈大笑:“哈哈,冷面巾,看来你真是犁不到,耙也耙到了,逃得去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思改’时冷面巾下面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未抖出来呢。”

“时川,你千万别抠起来打喷嚏啊!以后再不许你叫我冷面巾了。”

“只怕你梦里说胡话,还用得着我为你敷冷面巾哩。”

基于与时川老朋友的关系,茂田通过行贿,把自己调来与时川共一组。

同组的周洪娒也不是别人,他是岩头区港头乡的人,参加过红十三军的,是东宗事件的亲历者,自然也是幸存者。他的声音沙哑,大家都管他叫哈声猫。时川觉得他的声音跟自己的师傅的一模一样,很有亲和力。听他操着沙哑的声音自我吹嘘过去的战斗历程后,时川一针见血地讽刺他:“你这个‘红军乱’,怎么也被划成右派了?”

“本来我搞商业的……” 周洪娒想了想显得一言难尽,“唉,划个右派还需要费多大的力呢?”

夜里,尖头的冷风总是啸叫着从棚屋的竹篱板缝中钻进来。也许是应了“新砌茅坑三天兴”这句话,新的环境尽管不怎么理想,但四海山的不纯分子们还是兴奋得夜不能寐。水平越高的人睡得越少,像岩生这样的人三天三夜不睡也不觉头晕。高水平的人总是三三两两的谈论着各自无聊的话题。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4:2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父亲也是四海山的不纯分子。他常常愤愤地说自己在四海山劳改、劳改,实际上是劳教。我小时候就对四海山有神秘感。   
    我的理解是劳教人员不需要经过司法程序就可以敲定的,按理应该比劳改体面一点,可是我父亲总是唠叨“我四海山劳改”,完全是一副愤青的嘴脸。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当年,一个叫谢志超的老右拿出他那又酸又臭的笔记本时,我震惊了。笔记本上记录着七八十种可以吃的以及有毒不可以吃的动植物名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4: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节徐岩生系枫林汤岙人,芙蓉人的外甥,神童,因叛逆被温州中学开除,因带头闹社被处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4: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文要描述的是,人间天堂四海山是如何变成人间地狱的,而这帮不纯分子只能在人间地狱里煎熬,竟然没资格享有阴间地狱。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4:3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2
20116617184220615.jpg

岩生喜欢用一些生冷的字考别人。其实他是有意针对时川的,因为在他看来时川这人最亲切。时川生怕别人笑他水平低,却故意装聋作哑。岩生听时川没吱声,又出上联要别人对下联,要别人对他的诗对。同一间棚屋的十几人虽然不语,心里对岩生却都非常佩服,这一点岩生自己也有数。在黑暗中,他有意卖弄起来:“有人说得豪爽,说应把大家名作拉在脚下读。我想也是,这样可能更有得益,或许还读出一些歧义来。特别是像我这样甘于清平的人,往往还有通才之悟。”

说到通才的份上,时川忍不住接嘴说:“呵呵,你这个过年米放勿落镬(汤岙)来的歪才,有什么通才之悟说来大家听听。”

“朱熹说‘半亩方塘一鉴开’,那是因为源头有清清的活水来。以后文人们便大放厥词,说只有清水清冽可鉴,浊水不能当镜子,引伸为官做清才能像镜子省察自己,再不断象征性地引伸作什么什么清,什么什么可以借鉴。事实上,流动的清水不能当镜子,借助阴影或灰暗的塘泥倒勉强可以当镜子,而一潭污浊的死水却如一枚天然的青铜镜。这种说法乍听起来也许让好些文人尴尬,但是,如果当年朱子若是发现清水研磨成墨汁的过程即是非镜而镜的过程,我们更难想象他怎样用他伟大的理气学说自圆其说。评价一个人,应着重看他在污浊环境中的修为。唔,所以我说啊,不恨朱子吾不见,恨朱子不见吾浊耳。”

未等岩生说完这番话,棚里已是鼾声一片,只有时川与茂田瞪大眼睛留心听讲。时川为了套岩生的话,抛出一个话题:“听说你汤岙地方在书画方面还算有点意思。”

“我父亲与岳父各有千秋,各有所短。我将集他俩所长。”岩生说话真不知什么叫谦虚,他停一会儿叹气说,“唉,可惜现在没时间练笔。我要是能活过50岁,甚至40岁……就算50岁吧,肯定就是一流的书画大师。”

茂田呼呼睡着了,时川听得心惊肉跳:“你说,学这玩意儿也有绝招秘诀么?”

“哈哈,我把什么事都看得非常简单,要说书画有什么绝招秘诀也是极简单的。从前有个铁匠出师时怀疑师傅留了一招未教,师傅看出他的心思以后就说我教你最后一绝招吧:铁烧红时你不要用手去摸。我的秘诀是毛笔提在手中笔尖是圆的,一摁下去就成扁的了:或使点定力匀速拉过去形成飞白的笔道,或不停转笔像老牛拖破车一样慢行,关键是随时找出笔锋来并加以巧妙的运用。英文翻译毛笔为中国刷子,那真是太对了,说白了就是一把刷子。哈哈哈哈……”岩生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笑了一阵后停下来听一听别人的反映。

时川想说赞美之词,却怕他忘乎所以,怕他一晕乎说不定就没有下文了,不表示一下又担心冷场了,考虑一下还是得体地干咳一声。于是,岩生继续说:“什么功力,全是骗人的。我原先还以为所谓功力高的人真有一股气将墨从毛笔里逼出来而力透纸背、入木三分的呢,其实所谓的功力无非是一种综合因素,主要与心源有关——心源畅达丰富,懂得掌握技巧后用拳头也一样能写出看起来有功力的笔迹来。初学书画的人往往怀疑手中的笔不行。有些人对文房四宝穷讲究,我可是一贯主张因陋就简。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感悟比选择更重要。当今世上所谓的大师没几个值得学习的,更多的是反面教材、江湖骗子,知道他们的不足和毛病在哪儿就行了,他们的东西还不能多看,看了坏眼。”

深夜风声很大,冷风随着许多道细小的微光从棚屋外漏进来。岩生话匣子一歇马上就睡得很沉。睡梦中他从上铺掉下来,摔得很重,还吐了一口血。时川把他扶到自己睡的下铺位置躺下。从此两人就上下对调,由时川睡上铺,岩生睡下铺。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5:1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3

shsg.jpg

时川对岩生既钦佩又厌恶。岩生无疑是个大才子,自己要是有他一小半聪明智慧也受用不尽了,可是他非常好强,什么事都想拿第一,哪怕他自己体弱多病,在体力劳动时也不愿输于别人,而且还喜欢在不纯干部面前表现自我,俨然自己就是最积极的人物,这能不叫人恶心么?徐岩生还有一点让人爱不起来,也恨不起来的坏习惯,就是生活细节上表现得出奇的懒散。

他从来不折叠被子,不纯干部戴碎宝指着他那条牛百页一样的脏被说:“四海山林场是部队式的,将你们集中起来劳动,没有铁的纪律绝对不行。”

岩生说:“领导的话是对的,不过这被子折不折不影响干革命,而且符合多快好省革命精神,不折被子就可以省却许多麻烦,而用反证法证明,到晚上反正还要铺开睡觉的,折被子除了不利散发人体上的臭气,其他的事么,我岩生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我这是最大限度地将时间和精力用在出色完成场部交给我们的劳动任务上。人啊,只要对社会主义事业有利,对人民大众革命事业有利,个人的得失算得了什么?……”

他滔滔不绝,反复强调、证明不折叠被铺的好处,不纯干部也无言以对。经他一说,大家都觉得也有些道理,折被纯粹是为了好看,女为悦己者容,在四海山生死大权不知捏在谁手里,还要好看给谁看?大家竟纷纷仿效岩生不折被子了。

岩生还有一件让人无法苟同的事,就是穿衣服正着穿一天反着穿一天的习惯。他自我解释说这有许多好处,衣服两面穿,最后里外一样新,什么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还不如里外正反轮流着穿管用,起码来说,衣服可以节省一半。大家觉得又有些道理,但反着穿衣服却觉得脸面没地方放,尤其是场里知识分子多,都是死爱面子的。不久,时川头一个发现岩生正反轮日穿衣的另一个秘密:他第一天正着穿,当晚衣服脱下来的时候顺势翻猪脏一样就将它变成反面朝外了,第二天早上他随手拿起来不转手就反着穿上,第二天晚上衣服脱下来时顺势一翻又变正面朝外了。这样一反一复,不仅是为了衣服不容易旧,更主要的是每晚衣服脱下来都不用翻来覆去的累人。时川直言:“岩生,像你这样的人,老婆是怎么骗到手的?”

晨曦驱走黑暗,棚屋外的大树上,几只麻雀刚刚开始谈论新来的这批不长翅膀的两脚动物如何猥琐,集合的哨子吹响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8:09 | 显示全部楼层
2008041816264017.jpg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7 19:39 | 显示全部楼层
2008041816230417.jpg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8 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4

黑地戗金3.jpg

不纯分子被部队式地迅速集合,劳动,吃早饭,再劳动。他们吃不饱,开荒种番薯、栽树劳动强度却很大。林场非常讲究形式,凡老树一律砍掉,连树根都挖掉,重新栽上杉树。根据时川的经验,杉树蔸不挖掉是可以早抽芽而且抽好芽的,毛竹不连根挖,可以早出笋而且出好笋。偏偏遇到杉树蔸、毛竹根挖也难挖掉,纠缠得很,有的简直比刺猬还难对付。有些山坡很陡,陡得让人没地方落脚,只好先挖一个小坑当踏脚垛儿。可是,即使挖了踏脚垛,人站立还是很艰难的,劳作时更无法落力。尤其是来自城市的人,大多看着坡陡就心虚,四肢趴在坡上不敢直立起来。不纯干部叫他们不要往山下看,不往下看胆子就大起来的,可他们忍不住还是往下看,以致很难适应在陡坡干活,干不了几天就垮了。

一开始,每人每天的口粮是十二两米(跟称黄金一样,沿用每斤十六两制),这比农村已好多了,农村有些地方口粮每人每天已不到十两。由于吃菜缺少油味,吃了饭以后肚子很快就饿了,同学们关于吃的话题渐渐多起来,并很快形成一股谈吃的风气,一有空就谈吃的,讨论什么好吃什么吃饱,晚上谈吃谈软了,沉沉睡去,早上眼睛一睁开首先的话题还是谈吃的。

“你一餐能吃多少米饭?”

“如果任我吃,我想我能吃斤四两米,起码一升米饭。”

“你说一斤米饭吃饱,还是一斤索面煮起来吃饱?”

这便有几个人一致认为,论吃饱就是米饭最管用的,人是铁,饭是钢嘛。

陈茂田见了金家玉便问:“你们组吃得饱吗?”

“马马虎虎吧,你们组一天(每人)吃多少啊?”

“只有十两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一人吃多少肉?”

“吃一两肉。你呢?”

“吃二两肉。”

吃一两肉的陈茂田便羡慕吃二两肉的金家玉:“你们组真爽啊。”

“爽什么呢?油味太少,劳力消耗又大,真要饿死人了。机器没有油怎么开得动哟?”

“是啊是啊,哪一天有人给我吃饱,我干死也愿意。”

像时川、岩生等相对少谈吃饭问题的,都算清高的人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8 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1195195637966.jpg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8 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四海山的四个海:云海、雪海、花海、林海。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1-6-8 14:23 | 显示全部楼层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1-6-8 14:36 | 显示全部楼层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8 18:2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5


第二章
小组长的道行

四海山因山高,四面临空,比山下冷许多。无论是什么季节,人只要站在树荫下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就感到瑟瑟凉意,夜里更像水浇一般寒冷。尽管同学们极少洗浴,但由于吃不饱,自身体弱而热能不足,加上穿得少盖得薄,还是经常有人感冒。谁要是患上感冒都非常担心会“爬牢洞”,死在四海山。用时川的话说,病秧子病不死,吓也吓死。时川有个哈声猫师傅传下来的专治感冒的药方,即生姜三片,茶叶一撮,葱白一根,常为同学们治感冒。

弄到这三味药也并不难。四海山林场有个养羊分场,山羊对大多数庄稼都啃,惟独生姜不吃。通常养羊,附带产业就是要种姜。这羊粪当肥料,姜田里的草让羊啃净,羊好姜也好,楠溪有“养羊种姜”的说法,因此四海山羊场附近的山地种着许多姜,有人感冒生病时就去姜地里摸几块姜。四海山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是雾多,雾多适应种茶,四海山种茶制茶业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弄点茶叶也不困难,何况他们弄的是非制茶,茶叶不论老嫩都采摘,而这茶叶一次弄来可以存起来多次用。就是那葱白,需要到场部食堂后菜园里偷。其实什么都是偷,只不过偷茶叶、生姜比偷葱容易,好在偷药不算偷,偷葱基本上也都能够偷成功,偶然被不纯干部抓住,说明是药用的,一般被打两耳光也就放人。

岩生得了重感冒,棚屋里整个小组十几人都很担心,因为才高的人往往命脆,大家都不希望这个才子英年早逝。

药材都备齐,把三味药材都放到口杯里,乘吃饭的机会到食堂里讨点开水,直接冲开水泡药给岩生喝,喝后半天却不见有什么显著的效果。

时川认为这样泡药效果当然不好,因为仅仅让开水泡一泡,主要药力没法释放出来。因此,面临的问题是如何煮汤熬药。

自从进了场部几个月来,一直不准抽烟,不准带火柴,不准自行生火。如何生火煮药呢?大家一致把期待的目光转向岩生。

岩生说:“古人取火的做法无非是燧石取火,钻燧取火以化腥臊嘛,咱们也试试看吧。”

时川想起来了什么。“你所说的石头倒有,山上有一种叫‘狗牙抽’的岩,拿两块在黑暗中打擦,都打出很亮的火光来,不知能不能取火。”

“这种岩什么地方有呢?”岩生问。

“我芙蓉郑洞湾西面的龙潭坑、凤凰山一带就很多的。”

“废话。我想知道四海山有没有这种岩。”

时川想了想肯定地说:“我想应该有,龙潭坑、凤凰山一带还有一种白雪岩,石灰质的,可以当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我想有白雪岩的地方,大概会有‘狗牙抽’,四海山很多地方都应该有白雪岩。”

岩生等人认为时川说得有道理,就约定留心找白雪岩,找到白雪岩再细细地在其附近寻“狗牙抽”吧。周洪娒提议是否应该保密,岩生与时川两人一致认为不要张扬让不纯干部知道,不过对别组的不纯分子倒没有保密的必要,要发动大家一起找,找到取火的燧石大家一起分享。四海山的不纯分子各自住在一间棚屋里,他们很快为这事暗中联络了四个小组的人。

大家都多个心眼,不论走路还是劳动,都留心每处山坎、山体滑坡遗留下来的裸露的地方,着重寻找红壤中的白点——石灰质的白雪岩。经过三天的攻坚战,最不抱希望的跛脚岩德最先找到了时川所说的“狗牙抽”。只见那岩半透明,非常坚硬,用两块石头在暗处互相打划一下,真的就产生了亮光。


y1.jpg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9 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6

用什么作为引燃的东西呢?陈茂田说用棉花,岩生说还是竹簧的衣好,最后岩生的意见占上风,确定下来用竹簧的衣引火。他们找来干燥的竹片,用陶瓷片在竹簧上刮,刮下一些细而薄的竹衣,然后将两块狗牙一样的石岩靠近一撮竹衣打火。发出的亮光非常振奋人心,可是,任凭怎么打划、磨擦,就是不能引燃竹衣。大家终于明白,那种打划出来的光是冷光,而不是火种星星。

时川说:“什么燧石取火,这都是他妈的骗人的。中国人就是这样,自己骗自己,都骗了几千年了。”

“有道理,”岩生也有同感,“原来史书上讲的车胤囊虫、孙康映雪都是假的,也是骗人的,康熙王就证实过,囊中萤火虫无论怎么多也不能看书。”

棚屋里的人看不怪时川与岩生两人的空谈,叫他们还是想想别的什么办法吧,你俩这么牛,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岩生沉默不语。时川一夜不睡,第二天又提出一个方案:用管教干部的解放鞋与棉花取火。方案既出,马上有人去干部房的窗头偷了一只解放鞋,周洪娒动手在棉被里抽出一些棉花来。胶鞋底压着棉花条在石头上磨擦,擦得棉花条冒烟,拿起来迅速折断用嘴巴对着吹气,棉花竟能爆出火种星星来。

有了火,就可以架起口杯、脸盆等盛器烧茶煮药。夜里,一些人放哨望风,一些人烧火。如果有不纯干部巡逻过来,就有人咳嗽、学猫头鹰叫,发出暗号来,烧火的人以极快的速度灭了火,马上又恢复平静。

药煎透了,岩生得救了。此后,时川的特效药同样使若干同学逃脱感冒的魔爪。岩生赞美时川说:“看来稻草人有时比活人还聪明哩。”

这以后,时川这药方在同学中间普遍反映良好。本来头昏脑胀,四肢无力的,喝了时川这药,全身像解了锁一样,清门了,有的同学干脆说这药其实就是救命药。这个药方之所以救得许多命,还有一个特殊的原因是药物的副作用小,特别适合四海山这群身体虚弱的不纯分子。同学们体质不好,如果用克的药,病未除,恐怕人体各大功能首先要被摧垮。时川经常夸耀这个方子神验,即使是孕妇吃下去也无碍,而且以前,这还是师傅治疗孕妇头痛冷热的首选药方。

时川因有这些道行,得到同学们的普遍尊敬,被推选为小组长。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10 09:16 | 显示全部楼层
耕云樵月.jpg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1-6-10 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先落座,静候老哥...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10 15:4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外史》之《荒年记》第三十五卷《四海山的不纯分子》连载7

第三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们在四海尖吊船岩脚下开荒,那里看情形住过一户人家,三间茅棚厂也已塌了只剩墙基,且有被火烧过的迹象。这种集体化劳动激发了岩生的革命豪情,他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劳动之余常常放歌:“对着太阳抽筒烟,摘朵白云揩揩汗。”不纯干部说岩生具有革命的浪漫主义精神,在场部予以公开表扬。这让捂着肚子挨饿的岩生兴奋了好一阵子。

夏天,四海山的山花开得正闹,引来了大批蜂蝶。大家开始吃花。周洪娒说越好看的花朵越有毒,说是这样说,大家也基本上相信有这么一回事,但见时川带头吃,什么花都来者不拒,吃了过后都没有不良反应,大家就跟着吃。

时川吃花朵的时候老是想起小时候吃杜鹃花的事。相传杜鹃花花心里的几条须,小孩子吃了以后便会聋了耳朵,大家吃杜鹃花时都小心翼翼地拔掉花须,然后将去须的花朵放在嘴前,叫一声“朵”以后才塞到嘴里吃。现在想来也可笑,吃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有点甜头,有点酸滋,口感不错,什么花朵都敢填肚子。这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人不那么金贵了,不犯忌了。

通过一段时间吃花的事实验证,不论什么花,虽然口感有所不同,但吃起来都有点甘甜,都有味道,只不过有些花回味有点苦涩而已。眼前,满山满垅开着花朵,这等于满山满垅都有吃的东西,对此,岩生说了一番极富哲理性的话:“世界如果没有鲜花,那会怎么样呢?那就没有果实。没有果实就没有种子,提供粮食的植物无法繁殖下代。最后可以推断,这同一条生物链上的可怜的人类就会活活饿死。现在看来天无绝人之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古书话讲得真不错啊。”

俗话说,鸡米虫。鸡在米堆里就不再吃米,而专拣虫子吃了。这帮未有改造好的不纯分子在大海一样的繁花中,竟然上凳上桌,得陇望蜀,想吃肉或者其它更好吃的东西。时川眠梦思想找乌龟与石蛙吃,认为乌龟、石蛙吃补,吃了脚骨会硬。他这个观点得到徐岩生的肯定,只是苦于人身活动范围受到限制,没有机会去捕捉乌龟或石蛙。后来他又打起蜂蝶的主意,并有两个设问:首先,蜂蝶本身能否向人类提供高热量的蛋白质?其次,蜂蝶会给饥饿中的人类带来什么附加的产品?

经过一番观察分析,他们认为成把抓着蜂蝶吃下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蜜蜂屁股尖上有毒,蝴蝶身上有肮脏的媒粉,再说也不见得有多少肉质,而且这些会飞的精灵被人成把抓的可能性也很小。蜜蜂会酿蜜,蝴蝶能为人类做什么?蝴蝶好看,却比曹操手中的鸡肋还鸡肋,便将蝴蝶从计划中去掉,一门心思打蜜蜂的主意。

时川拟就一个掏蜂窝的计划,悄悄透露给同组的同学,同学们便开始留意寻找山里的蜂窝。第二天收工的时候,有报告显示,附近几个岩洞和老坟里都有蜂窝。太好了,时川说棺材或坟圹里割出来的蜜叫阴蜜,吃了更补身子。

掏蜂窝前需要火烟熏一熏。蜜蜂被烟熏过之后大部分会四散逃走而不会蜇人,当然小部分生性凶狠的壮蜂例外。熏烟的最后材料是干燥的艾。接下来按计划是分头拔艾。艾不敢带回来,随地拔倒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扔在地上晒,让不纯干部看上去好像是哪个不纯分子手痒,太安闲了才干出来的。待艾晒燥之后,利用进山砍树的机会将艾点燃熏蜂窝。撬掉几块坟砖,看里面的蜂巢里有蜂蜜,还有白花花的蜂子(蛹)。蜂蜜甜,好吃,这刚从巢里掰出来的蜂子暖乎乎的味道也鲜美。大家虽然被蜂蜇肿了脸,能够吃了蜂蜜也就不觉痛了。分吃了蜂蜜再分吃蜂子。吃蜂子的时候大家就开起玩笑来。他们的玩笑除了吃的,便是有关女人的话题。这也正应了乐饱思淫这句古话。周洪娒说,蜂蛹营养好,吃了蜂蛹会长生不老。陈茂田直截了当地说,吃了蜂蛹会想老婆,会生儿子,儿孙将会旺得一桶蜂那么多。

时川与岩生认为别人谈论的都是很低级的,两人顾自凑到一块儿聊蜂产品的药用功能。谈着谈着时川内心燃起了一种莫名的欲望:“人要是自由自在的话,住四海山也不错啊。”

这一点岩生也有同感:“只要能够安居乐业,大家融融相处就行。种几亩田,养几头羊,生儿育女,就够了。”

收工时,不纯干部周寿卢看着一班不纯分子脸上都有肿块,问及原因,大家都说劳动时被蜂蜇的,但为了圆满完成领导交给自己的任务,坚持岗位不下火线。当晚,高音喇叭响起,一段革命歌曲之后,几个被蜂蜇肿了脸的人受到场部的广播表彰。

痛了一夜,兴奋了一夜。这一夜成为他们的不眠之夜,第二天他们主动请缨到天柱岩背杉树。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1-6-10 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1.JPG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温州网 ( 浙ICP备B2-20060215 国新办发函2006.78号 )

GMT+8, 2017-6-28 20:21 , Processed in 0.244951 second(s), 15 queries , Memcach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technical support:NVbing5 Licensed

© 2001-2013 Comsenz Inc. Acknowledgement:changhelang.com edition:hsmhx3 1.5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